为什么 Spider

Spider-Man 终究是一个关于阶层的故事。2021年，《Spider-Man: No Way Home》在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串角色的帮助下，让这位我们最爱的“爬墙者”回归了这些基本设定。不，不是 Tobey Maguire，也不是 Andrew Garfield。不是 Dafoe，不，接近了但不是。我们要说的是那位在银幕外说话的未露面房东：“每月1号交房租，别迟到了！”

漫威的第四部蜘蛛侠电影《Brand New Day》中，匿名的 Peter Parker 生活贫困潦倒，独自一人穿着自制的制服打击犯罪。这与他在 MCU 的起点大相径庭，当时他在《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中被亿万富翁花花公子 Tony Stark 招募，成为了钢铁侠的门徒和事实上的继承人。但从底层开始完全符合蜘蛛侠的历史，无论是在漫画中，还是在 2000 年代由 Sam Raimi 执导的电影中，这些作品都精准地捕捉到了原作者 Stan Lee 和 Steve Ditko 在 1960 年代最初预设的“普通人”特质。

事实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Peter 住在哪里以及他如何努力维持生计，对他的故事至关重要。这就是为什么一些最优秀、最感人的版本中都包含了一个重要的配角——这种我们许多人在生活中某个时刻都不得不打交道的人。没错，就是“房东”。

20世纪70年代纽约的一只蜘蛛

Spider-Man 于 1962 年首次出版于一个充满众神与怪兽的色彩斑斓的世界中，并迅速成为了工人阶级超级英雄的缩影。由编剧 Lee 和画家 Ditko（这两位都是在经济大萧条时期长大的纽约人）创作，Peter Parker 是一个由他辛勤工作的伯母和伯父在纽约皇后区抚养长大的孤儿。但直到 1965 年的《超凡蜘蛛侠》第 31 期中，Peter 才搬出去上大学，起初与他富有的朋友 Harry Osborn 住在一起，后来在《超凡蜘蛛侠》第 139 期中独自搬到了他那臭名昭著的切尔西公寓。

这是在 Lee 停止编写月刊漫画几年后的事，但编剧 Gerry Conway 的开篇旁白总结了该角色的原始信条：“夏天的结束……至于我们的荡秋千英雄，好吧，当你像他一样担心那么多事情时，你几乎没有时间注意到季节的变化。”

《超凡蜘蛛侠》第 139 期于 1974 年上架，同年纽约在全国范围内租金无序上涨后，通过了主要的租金稳定立法——《紧急租客保护法》。Conway 当时是一名住在纽约的 21 岁编剧，他似乎是在回应这些塑造了他周围世界的社会力量。城市生活成本的激增导致 1977 年毒品使用和暴力犯罪增加，这也催生了许多标志性的 70 年代纽约暴力电影，如《出租车司机》和《猛龙怪客》。但当我们的“新好莱坞”反英雄们被恐惧和偏执吞噬时，漫画对某位友好的邻家 Spider-Man 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

当他不穿制服时，Peter 就像是那些纽约电影边缘的任何其他配角一样，在努力维持生计，而他的新女房东 Mamie Muggins 则敲响他的门索要房租。可怜的 Pete 总是拖欠房租，因为要平衡大学学业、家庭、社交生活以及在《号角日报》的工作，这起码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用当时蜘蛛侠自己的话来说（出自 ASM #139）：“这就是超级英雄这行唯一不对劲的地方……这行不挣钱。” 这也是在 Peter 的真爱 Gwen Stacy 去世几个月后；这种失落感显然依然挥之不去，这当然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但他努力想要振作起来……因为这正是他成为 Spider-Man 的原因。

刻薄的 Mamie Muggins

虽然接下来的几百期漫画会让 Peter 对抗他惯常的敌人——神秘客、恶鬼、金并等等——但 Muggins 偶尔会露面，通常占据一两页篇幅，提醒 Peter 必须在维持秘密双重生活的同时，兼顾打击犯罪与现实责任。

压力从四面八方向 Peter 袭来；当他长时间工作和熬夜时，他的朋友 Ned 和 Betty 设法安定下来并结婚了。与此同时，他的牛奶变质了，Muggins 甚至把他误认为闯入者，用扫帚打他，这些都发生在同一期漫画里。漫画甚至确保将每个其他角色的（漂亮得多的）家与 Peter 住的地方进行对比，以此让你知道他处于城市经济阶梯的底层。

当他不穿制服时，Peter 正在努力维持生计，而他的新女房东 Mamie Muggins 则敲响他的门索要房租。

当时漫画的另一个关键点是，Peter 像许多纽约人一样，可以依靠社区的帮助。当他没有时间或金钱布置公寓时，他的朋友们凑钱给他买家具作为惊喜。尽管 Muggins 既刻薄又没有耐心，她也成为了配角阵容的一员，在脾气坏的老太婆和朋友之间变换角色。随着时间的推移，Muggins 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喜剧角色，经常责骂 Peter 带一些“奇怪”且穿着大胆的女性出现在公寓楼里，比如戴着面具的致命女郎黑猫。

她很可能就是我们在 Raimi 三部曲中见到的那个角色——Peter 的房东兼大楼管理员 Ditkovich 先生（似乎是以 Spider-Man 联合创作者 Steve Ditko 的名字命名的）的原型。Muggins 甚至有一个住在同一栋楼里的漂亮金发侄女 Candi，她似乎启发了 Ditkovich 的女儿 Ursula。虽然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在 Muggins 的首次亮相和 Ditkovich 登上大银幕之间仍隔了 30 年，其间无论是在漫画中还是在现实世界中都发生了很多事情。

80年代的繁荣……及以后

到 20 世纪 80 年代，《超凡蜘蛛侠》及其姐妹系列《Peter Parker, The Spectacular Spider-Man》甚至将重点转移到了解决当时困扰纽约的问题上。前十年的 DC《绿灯侠/绿箭侠》系列通常被认为是通过处理种族主义和成瘾等问题将超级英雄推向现实世界的功臣，但 Spider-Man 漫画以那些故事无法做到的方式接过了接力棒。绿灯侠是一名太空警察，绿箭侠是一名亿万富翁，虽然观察和承认普通人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但 Peter Parker 是少数几个真正过着现实生活的核心英雄之一。

1983 年，他所在社区严重的毒品成瘾问题蔓延到了 Muggins 大楼的大堂，但 Peter 更多地将成瘾者视为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邪恶问题。到 1986 年，切尔西区也一直在应对士绅化（这个词在几年前才首次应用于纽约），这引发了一个故事，Peter 和他的邻居们组织起来，通过集体行动对抗房东的贪婪。不久之后，Peter 自己也面临着被驱逐的境地。

在那十年城市华尔街繁荣的背景下，Peter 与名模 Mary Jane 的婚姻让他最终搬出并住进了接下来十年里宽敞豪华的 SoHo 区阁楼。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结束了他与住房保障不足的纠葛，至少在漫画中是这样。在他的家被炸毁后，他去住了复仇者大厦，最终——在软重启故事“One More Day”中他的婚姻被魔法抹去后——他在 2010 年找到了一份高薪科学家工作，住进了五星级酒店和豪华的翠贝卡公寓。

但到这时，由于 Sam Raimi 执导的电影，Spider-Man 在主流人群中的知名度已经爆炸式增长，公众意识中的 Peter Parker 形象已经由演员 Tobey Maguire 定义，他完美地体现了该角色的工人阶级出身。

Raimi 电影三部曲

虽然 Peter 直到《蜘蛛侠2》才有了自己的住处，但 2002 年的首部电影就以随后几个版本的角色往往会忽略的方式，深深扎根于阶层问题中。一方面，Peter 那蓝领阶层的伯父在电影开始时因为互联网泡沫后的裁员而失业，而电影中以科技为核心的反派则是一位亿万富翁 CEO。另一方面，我们看到的空间不断暗示这种经济对比；Harry 和 Norman Osborn 出身豪门，生活奢侈，而从 Parker 一家到 Mary Jane 的其他人，在他们简陋的邻里环境中，处处可见破旧的陈设。当蜘蛛侠和绿魔面对面时，这种对比成为了主题主线，强化后的 Norman 吹嘘着他的优越感。最终，Peter 认同纽约市的每一个普通人，到电影结束时，他与普通民众并肩作战，对抗一个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富有反派。

但真正让 Peter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奋斗成为核心的是在《蜘蛛侠2》中，从开场戏开始，他就得在送外卖、行侠仗义以及努力获得大学学位之间寻找平衡。May 伯母甚至面临房屋止赎，但她还是在 Peter 生日时给了他一些钱。当他回到那间狭窄破旧、甚至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单间公寓时，他最后的 20 美元被大家最喜欢的管理员 Ditkovich 先生（由拉脱维亚演员 Elya Baskin 饰演）从手中夺走了。

这个角色完美契合 2000 年代的纽约，当时来自前苏联的人群是该市最大的移民群体之一。虽然美国在 1990 年代经历了巨大的增长，但这也导致了物价上涨，扩大了贫富差距，使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Peter 就是那个典型的普通人——就像 MJ 是个普通女孩一样，她的住处也不豪华——但当他与 Otto Octavius 夫妇在他们宽敞的阁楼共度一天时，他瞥见了如果他能平衡科学事业和爱情生活，未来可能会是什么样子。这是两个设法让一切步入正轨的角色，这也是 Peter 所追求的一切——而且，剧透一下，他在最近的电影中最终实现了这一点，这是一个不错的处理。

到了《蜘蛛侠3》，Ditkovich 和女儿 Ursula 作为每天观察 Peter 的人，扮演了更核心的角色。虽然这部电影显得过于臃肿——它其实不需要毒液共生体来加速已经在发生的情感弧线——但它依然保持着对系列阶层动态的关注。例如，沙魔是被财务困境所逼，这也是 Peter 在最终原谅他杀害 Ben 伯父时所意识到的。

虽然 Raimi 三部曲保持了阶层意识，但后续版本的角色最终变得……委婉地说，对阶层问题变得“不可知”了。

Marc Webb 的电影

如果说观众对他在 2021 年《Spider-Man: No Way Home》中回归的热烈反应说明了什么，那就是大多数人认为 Andrew Garfield 是一个完美的 Peter Parker。孤立来看确实如此，但遗憾的是，他被困在一个只是回收了 Raimi 三部曲基本节奏的故事中，模仿了其质感，却没能真正搞清楚那些电影成功的核心。

在第一部《超凡蜘蛛侠》电影中，Ben 伯父和 May 伯母的家与他们更年长、更节俭的前任相比，相当宽敞且家具齐全，后者的电器和装饰感觉落后了时代几十年。虽然反派 Curt Connors 住在宽敞现代的公寓里，但他与 Peter 的冲突中并没有潜在的阶层维度，冲突完全是为了……呃……把人变成蜥蜴。你也看不到 Gwen 的住处，虽然看起来挺不错，但从未承认过她和 Peter 属于不同的社会阶层。

《The Amazing 蜘蛛侠2》在这方面略有改进，但它也太散乱了，无法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May 伯母正试图在她的女招待工作中增加轮班，但这些场景与年长版本的 May 在 Ben 去世后搬入的更狭窄公寓相比，拍摄得非常有空间感。Harry 有一座大豪宅，Electro 的死很快被阴暗的企业力量掩盖，但 Peter 通常沉迷于他父亲失踪之谜，而不是努力维持生计。阻碍他与 Gwen 恋情的不是缺乏时间，而是对他已故父亲的承诺。还有一个完全没有与 Peter 的故事重叠的董事会阴谋元素，所以它简直就像是另一部电影。几年后当蜘蛛侠再次被重启时，事情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MCU 的“迷你钢铁蜘蛛侠”

当蜘蛛侠传奇进入 MCU 时，我们只在 2016 年的《Captain America: Civil War》中短暂见到了 May 伯母那没什么特色的公寓，虽然电影暗示了 Peter 在捣鼓复古科技，但随后的电影……并没有真正让他这么做。事实上，他在漫威电影宇宙中的个人首秀——2017 年的《Spider-Man: Homecoming》——让他穿上了一套配有花哨小道具和人工智能助手的类钢铁侠制服，并在电影结束时再次获赠了这套制服。到这时，钢铁侠已成为这个共享宇宙乃至整个流行文化的核心，所以该系列按照他的形象将 Peter 塑造成一个年轻的继承者，但却没有了不仅定义了 Tony Stark，也定义了之前版本角色的那种“精通科技”的 DIY 精神。

既然 Peter 身上没有了 DIY 的特质，你可能会认为会有其他东西让他感觉像个工人阶级的孩子，但在 Jon Watts 的三部曲中，情况从未如此。他和 May 伯母的公寓挺不错的，而她似乎没有实际的工作；事实上，我们唯一看到她做的事情就是当志愿者，这实际上比 Peter 在工作方面做的还要多。

与《超凡蜘蛛侠》系列不同，《Homecoming》确实有某种阶层方面的考量，但蜘蛛侠在其中的位置委婉点说很奇特。秃鹫和他的建筑队怨恨 Stark 和复仇者联盟，既因为他们毁坏了摩天大楼，又因为他们抢走了清理合同，所以他们最终转向了武器贸易……这与 Stark 的起家之路并无二致。但这完全是秃鹫和 Stark 共同的主题，而他们两人甚至没有见过面，Peter 只是充当了 Stark 的青少年代理人。当然，在电影的虚构情节中，蜘蛛侠阻止反派带着更多武器逃跑无疑是件好事，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的伟大的英雄行为是在保护一个亿万富翁的玩具，这确实有点滑稽。

此时，蜘蛛侠的符号化形象已无法在真空中看待，这就是为什么漫威选择不再第三次重申该角色的起源。但仍有一些故事节奏在视觉上回响了之前的电影，却忽略了它们的内在含义。以 Flash Thompson 的敞篷车为例……不，真的把它抢走吧。当 Peter 抢走 Flash 的车时，没有任何负面后果，还制造了一些喜剧性的报应；Peter 从中积极受益，因为这帮他抓住了秃鹫并赢回了他的制服，而电影从未架构过他作为一个工人阶级孩子与拥有豪车的 Flash 之间的任何动态关系。他为什么会对这事有感觉？好吧……

在最初的电影中，正是对 Flash 豪车的觊觎导致 Peter 走上了导致 Ben 伯父被杀的道路——他将这种负罪感带到了续集中。当然，MCU 电影不必做完全相同的事情，情况也有点不同。但在 Peter 进入该宇宙的首部电影中，他从未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持久的后果，也似乎从未在任何背景下感到钱包缩水，或者他的自私导致了反弹。事实上，他只想成为下一个 Tony Stark——下一个了不起的复仇者，虽然他出于未解释的原因拒绝了。这一切与公寓和房东有什么关系？表面上没有，但实质上有着绝对的关系，尤其是与漫画和之前的电影相比。

虽然 Tom Holland 版的 Peter 最终确实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他所面临的一切都不是源于生活在一个阶层真正成为影响因素的世界。

当 Peter 在续集《Far From Home》中陷入困境时，已故的 Tony Stark 笼罩在他身上，他的“鬼魂”几乎用一架私人飞机和一台高科技制服制造机帮他摆脱了麻烦。到了第三部电影，Peter 可以选择躲在 Happy 那装满 Stark 旧道具的昂贵单身公寓里。甚至镜头语言也强化了该系列是多么不在意将他塑造成一个贫穷的工人阶级蜘蛛侠。例如，有一个长达近两分钟的长镜头，蛇形穿过 Peter 和 May 的整个公寓，虽然看起来很有动感，但它也告诉我们这些角色住得相当舒适。相比之下，Raimi 电影中唯一的类似镜头围绕着 Peter 转了一整圈，并让他的整个公寓保持在视野中，使其显得幽闭恐惧。在 MCU 电影中，唯一一次有人家里能体现其性格的场景是在 Ned 家——那里的陈设有点像 Raimi 电影中的怀旧感——但那个场景的焦点有所不同。

虽然 Tom Holland 版的 Peter 最终确实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他所面临的一切都不是源于生活在一个阶层真正成为影响因素的世界。这可能是从一次重启到下一次重启中最大的降级，因为超级富有的人从把人推向极限的反派，变成了阴暗的背景人物，再到让英雄的事情瞬间变得轻松的盟友，这完全违背了作为现实世界延伸的 Spider-Man 设定。

蜘蛛侠需要有人（或事）烦着他

在银幕上表现财务负担的方式有很多——Raimi 的三部曲中就有很多——所以让蜘蛛侠有一个傲慢的房东并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事实上，只要明确 Peter Parker 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他并不需要真的在银幕上有一个房东。但对于一个在历史上反映了普通人——尤其是普通纽约人——经济负担的角色来说，将这一特质保留在其视觉身份的核心是完全合理的，因为近期纽约政治中的重大话题恰好也是住房负担能力。

亿万富翁超级英雄不会消失，但在贫富差距仍在扩大、人们对科技进一步加剧阶层分化感到愤慨的时代，Spider-Man 作为一个在奇思妙想和现实问题之间挣扎的全年龄故事，显得尤为珍贵。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需要以某种可识别的方式反映现实世界，而最简单的方法可能就是充实他休息的地方……以及当他只想合眼睡一觉时，是谁在敲他的门并大喊着要房租。